冰 清 玉 洁
——忆优秀的共产党员戚铮音
秦 秋 谷
心中的丰碑
我认识戚铮音同志比较早,那是抗战前1935年夏秋间,上海抗日救亡运动风起云涌的时刻。那年我中学毕业,当小学校长的父亲没钱供我升学,叫我到他创办的新旦小学当教师。我想拉我的同学魏羽也到新小学来教书,但魏羽比我小两岁,个子又小,我父亲不同意。她就介绍一位资格老,年龄比我大7岁的戚铮音大姐来,我见她端庄的面容,瘦长的个子,目光炯炯有神,说话出口成章,使我十分钦佩。我父亲对她的印象也不错,便聘请她为高年级的级任老师。可是,到了9月1日开学前夕,她带来一位朋友,名叫华萼。她对我父亲说,她已另有高就(其实是另有任务),待遇比这里好,所以介绍华萼来代替。华萼比我略大些,看上去很是干练,落落大方,笑容可掬,由于开学在即,我父亲就答应了。
开学以后,华萼经常带来进步书刊给我看,有《妇女生活》、《大众生活》、《光明》等,我很喜欢这些书刊,如饥似渴地阅读着;华萼还随时对时局大发议论,抨击国民党“攘外必先安内”反对抗日的政策,我本有爱国主义思想,对现状不满,对她的言论很容易接受。她有许多青年朋友,有男有女,其中主要有戚铮音,而她总是来去匆匆,很忙碌的样子,好像有什么秘密活动,他(她)们并不避讳我,随我去猜测,戚大姐似乎是他们中心人物,使我更加钦敬她。渐渐地潜移默化,我自而然地对她们的言谈感兴趣,甚至跃跃欲试,参与其中。我的同学魏羽也常来,不过她在我心目中不占位置,所以,她介绍戚大姐,继而戚又带华萼来影响我,终于把我拉到革命队伍中来。这年12月,北京大学生掀起“一二·九”抗日救亡运动,上海各救国联合会成立,我由戚铮音介绍,参加了成立大会,会后游行示威。这是我第一次参加抗日示威大游行。这次大游行,冲破了帝国主义从1925年五卅惨案后不准到南京路上游行集会的禁令。在游行队伍里,戚铮音显得十分活跃,她手持抗日标语的旗帜,不断地领头喊口号,到制高点即兴演讲,号召群众起来抗日,争取民主、自由,不怕租界巡捕的皮鞭和棍子殴打,机智勇敢地向群众分发传单,同大家一起高唱抗日救亡歌曲,使我深深地受到感染和教育。散会回家后,我兴奋得久久不能平静,感到群众的力量无比伟大。
这以后,我和华萼常常把妇救会的抗日宣传材料,在深夜里刻钢板和油印,秘密送到戚大姐指定的地点去,参加这样的革命活动,我心里非常开心和充实。有一次晚上送传单去,我问华萼:“你是共产党员吧?”她谈笑自若地说:“我哪里够共产党员的条件呢?还差得远啦!”我心里想,她这么进步,还不是共产党员,那么戚铮音大姐可能是的。戚铮音大姐是我走上革命道路的启蒙老师。
是年冬,放寒假以后,新学期尚未开学,华萼匆匆跑来告诉我,特务在跟踪戚大姐和她的行动,她们不宜在上海久留,向我父亲辞了职。我参加妇救会后,与她们已是同一战线的战友,就把华萼介绍给我就读宁波甬江女中时的美术教师尤韻泉(刘葦)并由她介绍华萼到宁波江东小学当老师,戚铮音也回到余姚老家暂时隐蔽。出于对抗日进步青年的同情,尤韻泉对他们非常关爱,成了她们的师长和朋友。可是好景不长,1936年3月,我接到尤老师的来信说,戚铮音和华萼都被捕了。我估计一定是国民党特务追踪他们到了宁波,她们仍旧逃不出特务的魔掌。
战友的被捕,引起我极大的愤慨,难道抗日有罪吗?使我更加积极地参加地下党领导的抗日救亡活动。从妇救会进一步参加上海国难教育社沪东区社。参加更多次全市性大游行,有1936年纪念“九一八”大游行,1936年10月22日鲁迅出殡大游行,1937年“三八”节大游行……。我秘密参加沪东区社组织的读书小组,阅读《大众哲学》、《新哲学大纲》、《在德国女牢中》、《西行漫记》等革命书籍,个别同志甚至偷偷地给我看《共产党宣言》。1936年底,沪东区社介绍我到上海女青年会第三夜校(在提篮桥)当老师。在夜校里,我接触刘宁一夫人李淑英大姐等地下共产党员,她们表面上是夜校学生,实际上是中共地下党领导夜校的核心人物。同时,女青年会分布在上海各区的6所女工夜校,又是发动上海女工投身抗日运动的巾帼摇篮。
在我从事抗日救亡运动中,我时时难忘戚铮音大姐,不知道她在狱中怎么样了?她印在我心里是一个高大的共产主义者形像,是我心中的丰碑。
不平凡的经历
1937年“八一三”日寇侵犯上海,全面抗战爆发。我和一部分女青年会女工夜校学生,参加了进步女作家胡兰畦领导的上海劳动妇女战地服务团,奔赴淞沪抗日前线,进行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工作,帮助国民党部队抗日。一年多之后,我在服务团地下共产党支部里秘密入党。这期间,我同时成为范长江领导的国际新闻社特约通讯员,写了一些战地通讯,发表在大后方的报纸上。戚铮音看到我的文章后,打听到我的通讯处,给我来了信,使我喜出望外。得知了我所记挂的戚大姐的下落了,才知道她担任了浙江第二保育院院长,负起抢救、保育浙江前线受难儿童的双重任务。我还因为“八一三”后新旦小学毁于炮火之中,我父亲失业,母亲带着两个小弟弟逃难在宁波乡下,我想把两个弟弟送到保育院去读书,写信征求戚大姐的意见。她不仅欣然接受,还建议我的母亲殷惠诚到保育院幼儿班当保育员。这既是工作的需要,又可免除我在抗日前线的后顾之忧,她想得十分周到。
1939年12月,我特地请假回家,到宁波接我的母、弟送到位于浙南云和河上村的保育院去,与分别4年多的戚大姐重逢。岁月的流逝,狱中的磨炼,工作的艰辛,她消瘦了不少,眼角有了鱼尾纹,当年她30岁。但她显得更精神,工作能力更强,有政治家的风度。出于相互间的信任,她同我无话不谈,滔滔不绝地向我倾诉她不平凡的经历。
原来,她于1933年夏在上海同济大学附中读书时秘密参加了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先后任共青团江苏省委交通、秘书、秘书长(原上海市委书记陈国栋当时任团省委书记)。1934年12月,与华萼同被国民党特务逮捕,因证据不足,由组织营救出狱。出狱后,她仍坚持不懈地参加抗日救亡运动,引起国民党特务的注意,加紧对她和华萼的跟踪和监视,当她们到宁波和余姚隐蔽后,仍不放过她们,于是,有了1936年3月第二次被捕。被关在国民党中央管辖的南京反省院,以“违反社会治安罪”(即抗日有罪)判戚铮音有期徒刑10年,华萼被判7年(华萼在文革中被迫害致死)。
在反省院里,她结识了老共产党员夏之栩大姐(李克农夫人),在夏大姐领导下进行艰苦卓绝的狱中斗争,她们罢饭绝食,要求延长放风时间,争取妇女特殊权利,来月经时不参加重劳动……等。因为她斗争坚决,经常被晒在烈日下罚站,罚做苦工,罚不断跑步……,就在这殊死斗争的时刻,1936年11月,她在狱中秘密党支部里入了党,这可说是火线入党,在与敌人面对面的斗争中,经受生死考验,才得以入党的啊!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国共谈判,中共中央向国民党中央提出团结抗日主张,无条件释放政治犯……,取得了协议。是周恩来亲自到南京反省院迎接数百名难友出狱。他见到同志们的第一句话:“同志们,你们受苦了!”难友们流淌着热泪,“哗”地一声鼓起雷鸣的掌声。在这激动人心的时刻,同志们相互拥抱、欢呼、雀跃。
不久,夏之栩、戚铮音、华萼和广大同志一起,由南京八路军办事处派人护送,辗转到了革命圣地延安,进了革命摇篮——陕北公学。她们在自由的天地里驰骋,学习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参加自力更生、丰衣足食的大生产运动;参加军训,过着军旅生活,他们的生活,团结、紧张、严肃、活泼。他们最爱唱的歌是《延安颂》,每当傍晚,延河边歌声四起:“夕阳辉耀着山头的塔影,月色映照着河边的流萤……,啊,延安,你这庄严雄伟的古城,到处传遍了抗战的歌声……”
战斗在浙江
1938年3月,戚铮音从陕北公学毕业。党组织派她到浙江开展党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工作。在张爱萍领导下,来到浙江金华,后到浙南瓯江北岸乐清前线——浙江第三游击队政训室工作。这支部队是是黄绍竑主政浙江后,借助与中共合作抗日,作出愿意刷新政治的姿态,以扩大自己的实力,首先将自己的卫士大队扩编为浙江省抗日自卫总司令部,自兼总司令,后又扩编为浙江第三游击支队。与此同时,在共产党倡议下,全省各县成立了政治工作队,大量共产党员参加省和县的政工队并担任领导,这对推动全省抗战形势,发挥了重大作用。第三支队的政训室,性质与地方上的政工队一样,而且更直接打击日本侵略者。政工队现政训室互相配合,共同抗战。政训室成员有延安来的,有中共浙江省临工委派来的,有各政工队和救亡团体调来的,大部分是地下党、团员,党的力量很强。政训室编辑出版的《战时生活》由王闻识主编,向全省发行。他们还自编士兵读物,提高士兵抗日斗志。他们运用八路军政治思想工作经验,每个连队有一个政治指导员,戚铮音虽然是女同志,照样当了连指导员。她教士兵学文化,教唱抗战歌曲《义勇军进行曲》、《大刀进行曲》、《游击队员之歌》等;上政治课,讲抗战形势,讲战斗故事。把部队政治工作搞得红红火火,团结了广大官兵坚定抗战胜利信心。这部队在浙南前线曾击退来骚扰的日本鬼子,打了一次胜仗,大大鼓舞了士气,激励了斗志。
1939年春,地下党组织又派戚铮音到战时儿童保育会浙江分会(简称“保育会”)工作,任理事,代理秘书。这也是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工作,该会1938年6月成立,是一个公开合法的妇女工作机构,暗地里却受中共地下党的领导。理事长蔡凤珍是黄绍竑的夫人,她只是挂名的;副理事长是省财政厅长夫人黎沛华,当过宋庆龄的秘书,参加过进步组织——中国民权保障同盟,比较开明。保育会秘书是负责实际工作的关键性人物,保育会里有中共秘密党团支部,秘书往往是秘密党团支部书记,几任秘书任曼君、贵畹兰、戚铮音、林秋若都是地下党员。支部通过秘书做好上层妇女的工作,接受黎沛华的领导。支部又利用保育会这一公开合法机构,成为党的秘密联络站,与新四军也有密切的联系。中共东南局文委、中共浙江省委和中共金衢特委都很重视保育会的工作。保育会编辑出版的《浙江妇女》月刊,是中共东南局文委书记邵荃麟和文委委员葛琴亲自策划和领导的,三任主编陈怀白、林秋若和我都是中共党员。戚铮音到保育会当代理秘书,是因为原秘书贵畹兰有可能暴露身份,由她来继任的。戚铮音一上任就冒着生命危险,亲自多次到浙东诸暨、萧山、余杭一带战区,抢救、收容游离失所的受难儿童,送到位于丽水碧湖的第一保育院去。
日寇不断侵犯浙东,战区日益扩大,1938年9月创办的第一保育院已收容700多名难童,再也容纳不下不断前线抢救下来的难童,保育会决定办第二保育院(简称“二院”),接收400名难童。报请重庆保育总会批准,拨给经费,任命戚铮音为“二院”院长。
关 爱 难 童
“二院”于1939年9月筹建,戚铮音和27位教职员工艰辛创业,他们在浙南云和县河上村作院址,利用破庙、祠堂,又建造些简易院舍,置办课桌家具、被服……搭起了“二院”的框架。
10月开始收容从萧山、诸暨、余杭、义乌一带下来的难童。最大的14岁,最小的3岁。他们在战区过着流浪生活,大部分患有各种疾病:疟疾、疥疮、瘌痢、蛔虫是常见病,在初创时期,保育院成了儿童医院。戚铮音和老师成了医务人员,精心为孩子们洗瘌痢头、换药膏,为患疥疮的孩子用药水洗澡、抹药……,以一颗颗珍珠般的爱心护理病童。病愈后地按年龄、文化程度编班(中队)上课。他们既当老师,教孩子们学文化、长知识;又当母亲,关心他们的衣、食、住、行,生活琐事,负起教育和保育双重任务。白天上课、讲故事、做游戏,晚上上查铺、盖被子,日日夜夜不大有休息,比一般小学老师辛苦得多。教师中有地下共产党员,大多数是抗日进步青年,政治觉悟比较高。共产党员戚铮音和老师们同甘共苦,样样带头干。有一次,她新自背着一病重的幼儿去金华救治,当她气喘吁吁赶到云和汽车站,汽车已经关上门,她竟抱着孩子从车窗口爬进去,这件事伟为院内外美谈。
1939年底我到创办仅3个月的“二院”时,院童们穿着整齐的院服,一个个面色红润,活泼可爱。当地老百姓对我说:“这些孩子刚来时蓬头垢面,衣衫褛褴,像一群小要饭;如今,比我们村里的小学生精神多了。”
这仅仅是外表,关键在于内在思想教育。保育院是抗战中新颖的特殊的学校要培养出什么样的儿童,有待于探索、创新。在戚铮音领导下,地下共产党员、教导主任蒋冰洲带着一批进步老师,自己编写一套适合抗战教育的新课本。教育院童提高爱国主义思想觉悟,教他们热爱祖国、热爱家乡,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在孩子们幼小的心灵里,播下革命种子。
老师们天在和孩子们生活在一起,深知他们的兴趣爱好,因材施教,组织各种兴趣小组,像儿童剧团、歌咏队、写作、美术、科技小组、舞蹈队、球队……等等。每当傍晚,院童们一簇簇、一堆堆地在老师们指导下活动,丰富了课外生活。每逢过年过节,儿童剧团和歌咏队到城乡各处去宣传抗日演出,培养院童迅速成长起来。
他们创造了教育与劳动实践相结合的办法。老师不够,采用陶行知的“小先生”制,选高年级的学生教低年级的学生;炊事员不够,轮流抽调年龄较大的学生协助炊事班办好伙食;医护人员不够,又派年长的女孩子在医师指导下学护士,理发员、泥、木、竹、工,都采取同样的办法,同时,使他们学会一种劳动技能。运米、背柴、修路、造操场,也都是老师带领中、高年级学生来完成的。在学习和劳动中养成尊老爱幼的品德,造成爱学习爱劳动的风气,文化素质和品德素质齐头并进,所以生产劳动不仅不影响文化学习,反而加强了学习。不少院童在高小毕业后,以优异的成绩考取省联中和湘湖师范(学费和生活费仍由“二院”供给),得到这些学校的好评。
最艰苦的岁月是1942年5月,那时“二院”从云和迁到产粮区松阳已一年多,刚刚建立起美好的家园,日本鬼子又流窜丽水,松阳告急,不得不奉命撤退。
我在1941年夏从金华撤退后,早已转移到丽水。大约出了10期《浙江妇女》月刊,1942年4月日寇又进逼丽水,又被迫停刊转移,有的同志去了后方,保育会留下了个别同志去省政府跟随黎沛行动,我反正不能出月刊,决定去“二院”协助戚大姐工作,因为《浙江妇女》与保育院同是保育会所属的平行单位。我来到松阳,正好“二院”在讨论转移的事。我在战地工作过三年,戚大姐是老八路,还有不少“皖变”中突围出来新四军同志,都有行军经验。不过,要带400多小孩子行军却未曾经历过,其艰巨程度可想而知。我详尽讨论了撤退计划:院童们按原中队编制行动,各由几名教师和员工带队和尾随;幼稚园幼童由民工肩挑;队伍中间有救护队,最后有收容队。离开松阳平原,就踏上了崎岖山路,向龙泉方向行进。低年级院童还需老师和员工搀扶着走,跋山涉水,步履维艰。开始行军时,孩子们还唱着抗战进行曲踏着行军的步伐;但走着走着,队伍凌乱了,有的孩子走不动了,有的小脚板打起了血泡,队伍拉得很长,老师看了又着急又心疼。戚大姐走前走后,来回奔跑,深怕丢失了孩子,她比别人要多走一倍路程,我也陪着她前前后后检查零落的队伍。第一站的目的地是白岩,在白岩休整几天,一面派人回松阳去运粮食,这一带穷山沟,根本买不到粮食。前面的道路更艰险,山越走越高,路越走越窄,一边是深渊,一边是悬崖,海拔千米以上,戚大姐总是保护着孩子们走过悬崖峭壁后再追上前去。有一次,一个大的院童背着一个幼童,一不小心踏个空,他机智地把幼童推向山边,自己骨碌碌掉下深涧,幸好扶住一枝树杆,班主任共产党员艾重年见此情景,跟着跳下去把他救上来,好惊险的一幕!
这样走走停停,到了龙泉,又到庆元,再走到闽北松溪大埔村,行程200多华里。孩子们都已筋疲力尽,不少孩子生了病,闽北山区阴雨连绵,瘴气很重,有的幼童染上了痢疾,缺医少药,在邻省求救无门。台湾义勇队派来的医生早已回去了,病房里只有不是医生的张定堡老师和几个大女孩在照料病童,张也是“皖变”中受伤后逃出来的,撤退前由我介绍给戚大姐来帮助工作,她把自己的工资都给病孩们买鸡蛋等营养品了,但不能救治孩子们的病。戚铮音忧心忡忡,只好赶50多华里回到龙泉去找省政府,要求支援医生和药品,于是,省里派来一位陈石子医师(田舜,解放后任浙江省卫校校长),他医术不错,只是缺药,他采用中草药救治病孩,日以继夜地抢救病童的生命,但是,仍有些孩子抢救不及死亡 。这笔帐是要跟日本鬼子算的!陈石子在国民党政府当医生,戚铮音对他非常警惕,同时团结他抢救病童,自己也日日夜夜,一步不离开病童,那些日子真是度日如年。松溪不是久留之地,不久迁回庆元,在下际村临时住下,主要为了救治孩子,终于控制了病情蔓延。说起陈医师,他在“二院”师生中受到教育和影响,看了不少进步书籍,和老师们又很投机,思想渐渐倾向进步,他觉得在国民党政府里尔虞我诈,这里没有勾心斗角的纷争,在这里工作心情舒畅。本来他是借调到“二院”来的,日子一久,他竟舍不得离开了。他的妻子孙国英本是产科医生,也调来当了儿科医生。等到战事平静,“二院”迁回云和小顺。最后,他与郭静唐、艾重年带了孙国英和较大的院童蒋南屏、江素云等一起,跑到四明山余姚梁弄,找到新四军浙东纵队,参加了革命。先后去新四军的还有陈笑影、戚如琴等许多院童。
在戚铮音教育培养下,解放后,许许多多当年的院童成了党、政、军各单位的骨干,蒋南屏参加志愿军抗美援朝,被评为战斗英雄,荣获朝鲜人民民主共和国军功章。
掩 护 战 友
我怎么到浙江来的呢?那是1940年12月,国民党反动派掀起第二次反共高潮,我所在的战地服务团秘密党支部,奉上级党组织——驻桂林八路军办事处李克农的指示,从国民党部队撤退。我是被分配到皖南新四军去的,与我们联系的正是李克农夫人夏之栩大姐,我得到夏大姐同意,在经过浙江时去“二院”探望母亲和小弟弟,再到宁波去看望做的党的地下工作的在弟弟秦加林(宁波特委青年部长)。到皖南的同志都要经过金华,省保育会是党的秘密联络站,负责人就是保育会秘书兼《浙江妇女》主编林秋若,由她介绍我们到上饶办事处转送皖南泾县新四军驻地。抗战前她也是上海女青年会女工夜校教师,是我的老战友,我向她说明情况后,先去“二院”,再次见到了戚铮音大姐,当然,我们又有推心置腹的彻夜长谈。我因任务在身,只住了两天,就转道去宁波。想不到我与弟弟秦加林见面的第二天,就看到报载“皖南事变”的消息,使我非常震惊,立即回到金华见林秋若。她说:“现在形势严峻,你反正去不成皖南了,留下来帮我编《浙江妇女》吧,我实在忙不过来,已经脱期两个月;关于你的组织关系,以后设法解决。”就这样,我和林秋若一起抓紧编她1940年的11、12期合刊。谁知不到一个月,1941年1月25日(农历除夕)那天,林秋若竟遭国民党宪兵逮捕。她到寝室里解手时,轻声关照我和另一位地下党员王民华:“我没有什么证据落在敌人手里,你们可找黎沛华保我出来,《浙江妇女》是党的文化阵地,一定要坚持办下去!”她坚强有力的声音,句句打动我的心,当作党的指示,把《浙妇》这副担子挑起来。后来,我和王民华等同志得知林秋若被关在上饶集中营,为了掩护林秋若,特地把各自的工资省下来,凑足林秋若的月工资,以保育会的名义写信给林说是黄绍竑夫人蔡凤珍很关心她,按月将她的工资和《浙妇》月刊寄给她,并正在设法保释她。以后戚铮音和我又多次请黎沛华向黄绍竑要求营救林秋若出狱。我还听说黎沛华曾向宋庆龄要求过保释林秋若。于是,1942年10月,黄绍竑赴重庆开会,经过上饶集中营新驻地福建建阳,通过顾祝同,林秋若终于无条件保释出来。据说黄绍竑同时要保释的还有同乡王闻识,可惜王闻识已病死狱中。
但是,“皖南事变”和林秋若的被捕,支部与上级党失去了联系,我们像一叶孤舟,在茫茫大海中撑持着。《浙妇》按照原先党指示的办刊精神断续出版。
由于“皖南事变”后的政治逆流,各地党组织更加隐蔽,中共浙江省委和金衢特委机关都转移了,保育会和二院与上级党也失去了联系,各自独立战斗。戚铮音在没有组织联系,没有党的指示的情况下,主动掩护过的共产党员不下20多人。
最早来“二院”隐蔽的是1940年夏天江西省地下党员李白文,戚请他担任教导主任兼高年级语文教师。当时云和县国民党顽固派对“二院”政治上和物质上进行种种刁难和打击,派特务来听课,清粮封仓,不卖粮食给“二院”。1941年初春,江西省国民党宪警追踪到“二院”,李白文被捕。这件事激起全院师生极大的愤慨,提高了大家的政治觉悟和警惕心。 “二院”得到保育会的同意,不久从云和迁到松阳赤岸,松阳是产粮地区,县长又比较开明,这时“二院”的政治和生活环境都比云和好,更有利于掩护同志。特别是“皖南事变”后,“二院”成为各地转移来的、“皖南事变”中突围出来的、上饶集中营越狱逃出来的战友们的政治避难所,被同志们誉为国民党统治区的“红色小岛”。
保育会自林秋若被捕后,地下党员李清华、王民华先后到“二院”隐蔽,李不久转移到别处,王留下来担任会计,协助戚铮音做好团结党内外的工作。
1941年1月,中共宁波中心区委书记俞子澄(解放后任浙江余姚县县长),“皖南事变”后引起国民党的注意和跟踪,有被捕的危险,时任宁绍特委青年部长的秦加林,要我设法介绍他到内地隐蔽。我就介绍他去“二院”找戚大姐,戚请他担任“二院”总务主任为掩护,他协助戚铮音搞好行政工作和院童的生活,任务艰巨繁重,他任劳任怨,埋头苦干,为“二院”作出贡献。
1941年夏天,在“皖变”中受伤的邓旭初,被因禁在国民党的战俘伤兵医院里,半年多伤愈后,他逃了出来,历尽艰险到了金华,通过台湾义勇队的关系找到了我。于是,我也把他介绍给戚大姐予以保护,戚安排他先当庶务作掩护,后担任高年级班主任,孩子们很爱听他讲革命故事,欣喜地说:我们又有了一们像李白文那样的好老师了。因他归队心切,三个多月后,化装成商人,辗转回到苏北新四军军部(解放后,任上海交通大学党委书记)。
从上饶集中营逃跑出来的同志到“二院”避难的那就更多了。1942年初,戚铮音在浙江第三支队司令部老战友童坤(解放战争中牺牲),带来了从上铙集中营剧团外出演戏时一起逃出来的难友袁洪(方徨,解放后珠江电影制片厂导演)、黎纪湘(杨立平,解放后任上海外贸学院副院长)、艾重年(王敢泊,解放生是上海工人文化宫负责人)、陈骊(肖车,解放生任上海市人民政府秘书长)4人来到二院,戚铮音热情接待了他们,正好中、高年级缺教师,就请黎纪湘和艾重年任班主任,袁洪当儿童剧团指导,陈骊以采购员名义隐居在龙游的童坤家里。袁洪在不到二个月时间里,培养了一批小演员,演出著名儿童剧《青》。不久,袁洪与陈骊先行归队赴苏北新四军。黎纪湘和艾重年工作时间稍长,对院童倍加爱护,尤其关心他们从政治上成长。教唱慷慨激昂的抗战歌曲,将苏联小说《母亲》、《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和鲁迅的小说,作为孩子们的课外读物。他们又不怕艰辛带领小朋友逃难,翻山越岭撤退到龙泉、庆元一带山区,直到1943年初迁回云和小顺镇安定下来后才离开,重上征途。
在童坤他们来“二院”一个多月之后,又有毛维青、孙子遂、左丁、苏平4人找来,还引起小朋友一场误会。他们在“二院”遇见一群小朋友,正在引吭高唱《大刀进行曲》“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他们一听,这一定是保育院的小朋友,连忙走上前去问:“你们是保育院的吗?你们的戚院长在哪里?带我们去见她好吗?”小朋友们见他们穿着不三不四的军装,立刻警惕起来,相互使使眼色,怕他们是坏人来抓院长的,于是,一个小朋友拔脚就跑,飞也似的去向院长报告,几个小朋友则纠缠着他们4人,查问他们的来历。戚铮音和王民华闻讯跑步出来迎接他们,原来童坤他们早就好说起过,他们一起逃出来的还有4人失散了,其中孙子遂认识戚铮音,可能会来找她,希望得到她的帮助。但是,院里一下子增加这么多陌生人,目标太大,容易暴露,经戚、王、黎、艾等商量后,决定先给他们两男两女换了便装,大家凑足200元钱作路费,次日一早送他们上路,经上海回到新四军去。
最可贵的是掩护冯雪峰,是我新眼目睹的故事。那是1942年12月,“二院”逃难到福建松溪县大埔后,又折回庆元下际村临时住下。有一天,戚铮音的同乡,原余姚政工队队长、省政府参议员郭静唐,带来一位面容憔悴的中年人,他们从龙泉乘公共汽车,在大山里蜿蜒盘旋大半天,又走了不少曲折的山路,来到这个无人问津的山岙里的小村子,找到戚铮音。他们为什么到这个偏僻的小山村来?当时,郭静唐只向戚介绍一下:“这是老冯,他身体不好,先让他休息,详情晚上再谈。”到夜深入静时,郭静唐才告诉戚铮音:老冯就是参加过二万五千里长征、中央苏维埃政府候补委员、中共中央党校副校长;在上海白区担任过中国左翼作家联盟党团书记、鲁迅的亲密战友冯雪峰同志。戚铮音听了介绍,不免惊讶万分,顿时对冯肃然起敬。郭接着说下去:“冯偶然回家乡义乌,涉嫌被捕,化名冯福春,被关在上饶集中营,没有暴露身份,是我的难友。”郭静唐因为当过余姚县政工队长,在“皖变”后被捕,又因为他是当时省政府的参议员,被保了出来。他虽然获得了自由,但心里记挂着老冯身患重病——回归热,危在旦夕,一定要设法营救他,于是以自己是参议员的身份,用保外就医的名义,把冯保了出来。出来后把他送到哪里比较安全?放在龙泉或庆元省政府机关,人多口杂,当然很不安全,万一走漏了风声,则非同小可。他想到了戚铮音的“二院”是最可靠的去处,终于打听到这个小山村,寻踪而来。戚铮音觉得这样一位共产党的要员来这里隐蔽,感到非常意外和惊喜,但要对他的安全和健康负责又感到责任之重大,应该好好保护他才是。
不久,到了1943年初,时局已趋平稳,“二院”迁回云和小顺镇,安顿下来,冯雪峰也随院来到小顺。为了更好地掩护他和得到照顾,戚铮音把冯的妻子何爱玉和三个儿女从义乌接来,安排何在院童休养室工作,冯和妻子就住在休养室旁边一间民房里,三个儿女都进院读书。从院部到休养室有一里多路,要过一条小溪,休养室就在溪边,溪水淙淙,大树蔽天,环境优美,确实非常隐蔽。
这时,我在小顺镇上租一间房子作为《浙江妇女》编辑部,忙于筹备复刊工作,可是,限于战后的人力、物力都没法解决,只我一光杆司令,就与丽水碧湖出版的《浙江日报》社联系,每周末在《浙江日报》上用整版篇幅,出版《浙江妇女》周刊。这个时期,我经常去看望冯雪峰同志,向他请教办好周刊方针,请他为周刊写稿,他先后化名为《浙妇》周刊写过《妇女觉醒之今昔》、《论妇女的虚荣心》、《论乡下女人的哭泣》、《并非妇女的特性》等妇女论坛性文章,对《浙妇》起了很大的指导作用,在失去地下党领导的情况下,冯雪峰的指导,保证了办刊的正确方向。
1943年5月,有个好心人秘密通知戚大姐,国民党省党部的黑名单上有她的名字。CC特务对戚铮音早已怀疑了,由于她是黄绍竑夫人蔡凤珍手下的人,不敢贸然下手。戚得知这一情况后,马上找冯雪峰商量,得赶快离开这里,她想到的不是个人的安危,更多的是考虑到冯雪峰的安全。于是,戚铮音向代理事长黎沛华要求去重庆保育总会述职(汇报工作)。她带上冯雪峰(对外人说是院里的老师),搭乘供销社的一辆便车直驰桂林转重庆。冯雪峰也得以回到八路军驻重庆办事处归了队。
不到半年,我也遭到同样的命运,曾在“二院”和《浙妇》工作的张静谷(中共党员),在云和被国民党省党部找去谈话,要她交代与我在《浙妇》进行共产党地下活动,说明我也上了省党部的黑名单。张静谷的爱人、木刻家杨可扬特地赶到30里外的小顺来告诉我,叫我赶快离开。我急忙向黎沛华请了假,说要送母亲和二个小弟回上海,匆匆于1943年11月3日逃离浙江。到上海找到了新四军地下交通站,很快回到了安徽天长县黄花塘——新四军军部新驻地,回到了革命队伍。
我在浙江两年多的时间里,同样得到戚大姐的掩护和帮助。
会 师 上 海
1949年5月25日,我随解放大军南下,我是最早进入上海的第三野战军三个战地记者之一,到上海后任新华社华东总会社兼《解放日报》记者。当时上海新闻界以陈虞荪(上海地下党文委书记)为首的一批地下党员,正集中在老《申报》办《上海人民报》,我与陈虞荪抗战时期在浙江丽水相识,他是浙江地下党新闻界的老大哥。他一看到我就热烈地紧握着我的手说:“我们会师了!”
接着范长江、恽逸群带着南下新闻大队,接管《申报》,出版《解放日报》。我采写了上海教育界解放前护校斗争的报道,再度重逢戚铮音大姐。解放之前她是党的外围组织上海教育委员会负责人之一(由方明领导)。她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我们会师了!我们会师了!”我们真是欣喜万分。可不是吗?上海地下党的同志和南征北战的同志在上海大会师了,是经过多少艰难曲折的历程啊!从时间上说,我与戚大姐从1943年5月分别到1949年5月重逢,经历了抗战后期的3年和解放战争3年,分别整整6年。
她简单地告诉我,1943年到重庆向保育总会汇报工作后就辞了职。先后在重庆妇女辅导院任总务股长,重庆女青年会民教干事,曹孟君的《现代妇女》月刊编委。1945年抗战胜利后回到上海,一直在中学里当老师,在储能中学工作时,重新参加了地下党。在南洋女中工作时间较长,为了掩护该校地下党组织,党派她担任训育主任的角色,并且取得了吴若安校长的信任。吴校长是上海教育界有影响的人物,地下党发起组织校长互助会,戚铮音请她任主席,又组织中学学教职员工消费合作社,也请吴任事理长。看上去都是一般性组织,却对团结领导教育界上层人士起了很大作用。1948年底,党的外围组织上海市教育委员会成立,戚铮音参加领导解放前夕各学校的护校斗争,迎接解放。
坎坷的道路 无私的奉献
解放后,我们都忙于各自的工作,1954年我调到《浙江日报》工作,与戚大姐接触就很少了,偶而也通通信。解放初期,她在上海市教育界联合会,上海市教育工会工作。后来到上海市委党校学习,毕业后留校工作,任教育科科长、老干部文化班党支部书记、校党委委员。她耿直的性格,看到党内某些歪风邪气,爱提意见,到了50年代后期,屡次被批判为老右倾,受到不公正的待遇。1959年下放到南江县中学工作,没有宣布职务,而且一度被停止过组织生活。可是她认为有没有职务无关紧要,一个共产党员就要做她力所能及的工作。在南汇县20多年,她在好几个中学工作过,有时当教师,有时做职员,她都勤勤恳恳地工作,给人留下一个不图名利,不计得失的共产党员形象。最后才被任命为南汇县教师进修学院院长、党支部书记。但到了文革期间,由于她曾两次被捕,被“四人帮”走卒打成叛徒,大字报贴到上海市街头,身心受到严重摧残。幸亏一位在中央工作的老战友把她接到北京保护起来,才未遭更大的劫难。
文革后期回到南汇后,1975年又被迫退休。但她退而不休,担任大团中学校处辅导员,帮助过街道里弄工作,到县体委整理文书档案,在县政协作专题调查研究,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到处都能听到群众对她的一片赞扬声。
十一届三中全会后,落实政策,根据有关文件精神,经上海市委组织部审批,戚铮音的党龄从1936年1月1日起算起,为红军时期离休干部,享受上海市局级干部待遇。她以更加积极地工作来回报党寻她的关怀。她经常到机关、企业、学校、乡镇做报告或上党课,到处进行革命传统教育。这时候,她已年近80,年老体弱,患有多种疾病,但只要有单位请她去做报告,她毫不推辞,即使生病也要前往。我有机会去上海时,总要到南汇去看望她,见到她不辞辛苦地一次次到外面去做报告,精疲力竭地回来躺在床上,我曾劝她注意保重身体,她总是说没事。她一空下来不断笔耕,写了十多万字革命回忆录,我去时总要同我商量写作题材,要我帮助修改。1986年4月,她被上海市老干部工作委员会、市委组织部、市委老干部局命名为先进离休干部。同年7月,被南汇县委评为优秀共产党员。
戚铮音大姐一生没有结婚,晚年认养亲侄女戚瑶芝为女儿,平时她生活艰苦朴素,节衣缩食,严格教育女儿。但她对党和国家、对人民却非常慷慨,粉碎“四人帮”后,她一次就上交党费3000元,1986年南汇农村遭到龙卷风袭击,她又拿出1000元捐献给灾区人民。每逢过年和儿童节,总要给幼儿园、托儿所送去玩具。
一生坎坷的经历,无私的奉献,她积劳成疾,她本来患过肺结核,50年代曾切除过一叶左肺,1986年起胸部隐隐作痛,她也没有在乎。到1988年夏天,她被送到上海新华医院干部病房住院,检查结果,右叶肺癌晚期,而且已经扩散,医生没有告知本人。我得到这个坏消息后,从杭州赶到上海,约了当年在“二院”工作过的邓旭初、王民华、张定堡等老战友一起去新华医院探望她。她原来瘦削的身体更瘦了,双眼深深地凹了进去,不过医生瞒着她的病情,她仍然很乐观,认为住院治疗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回南汇去的,叫我们不要为她耽心。我忍住眼泪,对她强颜欢笑,安慰她好好养病,违心地骗着病人,我心里多么悲痛,噙着泪水不敢往外流。离别的时候,我明知这意味着永别,却要对她说:“下次我再来看你”。
怎样还有下次呢?下次却是在钱塘江畔,迎来戚铮音女儿戚瑶芝亲手捧着母亲的骨灰盒。她于1988年9月18日去世,终年79岁。组织上按照她生前遗愿,将她的一半骨灰撒在她热爱的家乡——浙江的钱塘江里。在杭的部分原“二院”师生参加这个悼念仪式,有我和李修业、钱崇芳、沈逸姑、郦卡儿、赵荷芝等。南汇县委组织部、老干部局领导同志,在钱塘江的一条轮船上主持了悼念和洒骨灰仪式,我代表在“二院”共同战斗过的老战友,钱崇芳代表当年的小朋友讲话,缅怀戚铮音院长的光辉事迹,她永远活在我们心中,永远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我们无限悲怆地每人掬着一把戚大姐的骨灰,连同一束束鲜花,洒在汹涌澎湃的钱塘江上,向她告别。
瑶芝告诉我:妈妈一生两袖清风,没有留给我什么财产,却留给我共产党员的气质和无私的奉献精神。她死后也要为国家作最后的奉献,她临终对瑶芝口头立下遗嘱,将她多年积蓄的10000元存款捐献给南汇县教育基金会作为对品学兼优的学生奖学金。当年的10000元是一笑不小的数目,这是一般人达不到的崇高境界。由于是口头遗嘱,没有录音,不是书面遗嘱,更无本人签字,不能算数。戚瑶芝为了实现母亲的遗嘱,花了200元钱作了遗产公证,然后写成书面报告,将这笔钱交给南汇县教育基金会。
戚铮音一生革命,冰清玉洁,无愧于一位优秀共产党员的称号。她的革命风范和无私奉献精神,她的女儿戚瑶芝已经继承了下来。
(作者系《浙江日报》原编委委员、编办第一主任。已离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