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酷史潘一尘

叶 永 清

抗战期间，潘一尘两度出任云和县长，在云和县长史上是独一无二的，可是他前后两任的“政绩”迥然不同，作风也判若两人，现在分述于下：

第一任（1938年1月——1939年5月）

潘一尘是江苏无锡人，毕业于南京晓庄师范，是陶行知的学生。1938年春，抗日战争已进入第二个年头，黄绍竑以军人的身份出任国民党第三战区副司令长官兼浙江省政府主席。因为黄曾受恩八路军，极力拥护国共合作，所以到任后即指定龙泉、遂昌、云和三县为国共合作试点县，并同意一部份共产党员在这三个县活动，潘一尘在改组云和县政府时被委为县长，并带来一批沦陷区的大学生，其中有共产党员唐文粹、杭苇、施平、周佐年等，但任县府各部门重要工作及乡村建设指导员，在这样客观形势影响下，促使潘一尘作出一些进步的表现。经常下乡，深入群众，靠两条腿走路，不摆官架子，与群众打成一片，每到一乡，必召开民众大会，要大家诉苦，铲除恶势力，如沙溪乡乡长林彦昌在民众大会被揭发后，他就亲自打林的耳光，煞煞林的威风。这样一来，其他地方恶霸也就望风收敛，不再象以前那样嚣张了。

云和地处山区，风气闭塞，抗日战争全面开展虽已几个月，对云和人民影响并不大，他领导乡建指导员大力宣传，唤起群众起来抗日，推行“二、五”减租，减轻农民负担。严禁赌博，转移社会风气。凡此种种，是为云和人民做了点好事的。此外他还重视教育，在狮山筹设“云和简易师范学校”，暑期开办小学教师训练班，贯彻生活教育，提倡手脑并用，自己还在简师兼课，不管他的指导思想如何，对云和人民还是有益的，只是一年以后，潘一尘因有左的嫌疑，被免职，调任建设厅视察，结束他第一任云和县长的任期。

第二任

（1942年7月——1945年3月）

1942年8月，日军流窜方山岭（离城25公里）之际，县长王景涛派出的情报员，误报军情，以“应变无方”被撤职。潘一尘继任云和县长。这时省级各机关大部分在云和，城镇附近人口陡增两万多人（原来云和镇人口只有三千余人），在强敌压境，物资供应困难的情况下，当一个云和县长，担子是不轻的，可是潘一尘有他八面玲珑的手腕，想借此作为自己飞黄腾达的跳板，到任后，就拜省府秘书长李立民为干老子，扎稳了根子，因此，他第二任“政绩”却是非常惊人的，试举几例如下：

一、讨好主子  杀害共产党员

1942年，我县建国乡外四保高沈一带，有共产党地下游击队伍活动，皖南事变后，国共两党的合作已是貌合神离，潘一尘为了讨好主子，采取各种阴谋诡计，策划地下党员沈赓唐叛变作为内应，指使他的勤务兵黄俊达杀害了共产党员沈余丰，还将人头悬挂县府大门示众，显示他的“伟绩”，这是潘一尘第二任欠下人民的一笔血债。

二、贪污公款  克扣下属

潘一尘一家二十三口的生活，靠他每月一百多元的伪币薪给，怎能维持过来呢？因此“贪污”是他必然的手段，他一家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呢？说来也不奇怪，除去两口子外，有母亲、岳母，四个小孩，两个保姆，一个厨司，一个裁缝，另外还有一个勤务班，（一个班长、两个贴身勤务，八个卫士，一名传令。）出发时跟在后面，威风凛凛，他把这些人都分别安排在田粮处，自卫队里，挂名领薪（饷）领粮，老婆也挂空名。这样还不算，更刻薄的是，他把挂名单位的薪水领来，不发给他们。每逢年节他们去送礼所得的赏钱，也都悉数收去，饱人私囊；对下属稍不如意，动辄伸手打人，抬脚踢人，为什么这些人会服服帖帖地忍辱受苦呢？因为他们都是适龄壮丁，本当应征入伍，在潘一尘这把保护伞下，可以逃避兵役，所以死心塌地听从摆布。此外，还有一个专供他挥霍的机构——县优待会。这是当时优待抗日军人家属（包括烈属）的组织，经费向各界摊派，不列入县财政收支预算，而且经费又最多，潘一尘凭着县长的权力，可以随时开条子向优待会拿钱，化掉之后，只向优待会经管人员说声：“造单据报销”。优待会人员“贪”者同流合污；“廉”者知难辞职而去，其它单位受迫离职的也不少。在丽温一带吃紧时，却趁火打劫，把云和储济仓和长汀几百石的储济粮盗卖精光，饱入私囊。

三、生活腐化  霸占民妇

云和县当时驻有盟军联络组（美军），潘一尘为了计好他们，把城外“三官堂”（寺庙）改建为招待所，招来一批青年女子，专门供给盟军蹂躏，自己也从中混水摸鱼，与此同时还组织了有名的（十姐妹），又名“丝光兰队”（她们都穿当时流行的丝光兰旗袍），天天和她们鬼混在一起，甚至公然白日行奸，长期霸占或规定周六晚上去他家住宿，这些有夫之妇，其丈夫慑于县太爷的权威，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这样还不满足，又请了当时浙、闽著名的“如意剧团”长期在城隍庙演出，堂堂县长做了戏班包头，与头牌花旦“吴××”打得火热。城隍庙后进房屋是英士大学学生宿舍，就因为长期演戏到深夜，影响到学生的学习和生活，学生提出意见，潘一尘拒不接受，还想凭借县长身份进行镇压，结果学生一哄起来，他才灰溜溜跑掉。

四、无能防疫  企图放火

1945年，日本鬼子对我国进行灭绝人性的细菌战，云和城内鼠疫流行，天天有人死亡，廖和丰一家十一口人，一个月内全家死光，连看病的医师徐烈宗也传染而死，人心惶惶，社会震动。身为父母官的潘一尘，做坏事诡计多端，救人民束手无策，面对鼠疫他想不出一条好办法来扑灭，竟使坏主意，打算把发生鼠疫的县前街一带，放火烧房子，借以消灭鼠疫。那时候云和城内都是木头结构的房子，家家毗连，一家起火，势必连片燃烧，如果采用他的办法，就会象“长沙大火”一样，把整个云和县城付之一炬，这样就不知比鼠疫的危害要大多少倍，经广大人民群众的竭力反对，“浙江日报”以“救救云和民众”发表了署名呼吁文章，才迫使他放弃了恶毒愚蠢的下策，后来，省防疫队采取“隔离”的办法，才把疫势逐渐控制住。

五、吃药不付钱  倒打一耙

云和街上有一所大生药房，一次，潘一尘生了病，叫勤务兵去“买药”却不交钱，药撮好后，勤务兵叫药房老板记帐，老板要收现金。勤务兵报告了潘一尘，这位百里侯一听光了火，立刻派人把大生药房老板叫去，打了十板屁股，老板不敢啃一声。

六、物以类聚  提拔恶霸

恶霸地主王进宝，云和城关镇人，长于武术，赵天河任县长时，曾被雇用为保镖，依仗权势，平时一惯强奸妇女，欺压平民，素称云和一霸，全县人民无不切齿痛恨。潘一尘到任后，一反前任除霸安良的公正作风，反而起用王进宝，提拔为防护团（潘兼团长）消防队队长，育当爪牙，这样更助长了他的气焰，使更多的人遭殃。王进宝到解放后被人民镇压。

七、我县农民  一点无救

潘一尘一方面为了敲诈勒索，一方面为了宣扬他的“德政”，在他任职一周年的时候，指使他的爪牙到各乡，要乡长送礼，送匾，大事庆祝，这样可以达到名利双收，各乡乡长不敢不办，都把贺礼按时送到。当时小顺镇镇长江士瑜送了一幅大红的横匾，写着：“救我农民”四个大字，潘一尘看了非常高兴，忙令手下把这块红匾挂在大堂上。后来细心人看出“救”字里声旁“求”字少一点，写成“求 ”，它的意思是“潘一尘来云和之后，我县农民一点无救”。送匾的人真是讽刺得巧妙绝伦，一经发现，与会的宾客就议论开了，有的赞叹，有的漫骂，有的替江士瑜担忧。潘一尘知道后，十分恼火，但又不好意思声张。江士瑜所以敢如此大胆，自有他的后盾，因为他的侄儿江伟是当时国民党第三战区挺进第三纵队少将副司令，奈何他不得。

八、是红是黑  自有公论

潘一尘的办公室里，贴着这样一副对联：

“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

有一天竟让他发现第一句下面都加上了二个字：

“捧着一颗心来，未必；不带半根草去，当然。”

这四个字触及他的灵魄，只好将这副对联撕掉。但是云和仍流传着他标榜自己清高的这副对联，不过联中被易三字：

“捧着一颗黑心来，不留半根枯草去。”

不管怎样，潘一尘还是达到他升官的目的，抗战胜利就被调到比云和好的县份——永康。可说是春风得意，官运亨通。只是解放这一关他逃不了，在人民的巨掌面前无法再玩他的技俩，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在上海伏法了。

同是一个潘一尘，两任云和县长，时间差距不远，而其表现却是南辕北辙。前者为人民所赞许，后者为人民所唾弃，留芳千古与遗臭万年，两者间之抉择在方寸间耳。

（原载《云和文史资料》第二辑）

注释：

当时，浙江有四大著名酷吏：云和潘一尘、温州张宝琛、平阳张韶舞，以上三人，解放后分别在上海、温州、平阳被镇压。另一名是定海县县长×××，情况不明。